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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花 | 19th Feb 2011, 00:23 | 癡人說夢系列 | (91 Reads)
又到了楓紅的季節,『小城故事』門外滿滿的一地都是被風吹落的紅葉,有的深紅有的淺紅,也有的紅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是淺淺的綠。那滿地的紅葉,放眼望去,像是一幅色彩豐富又有層次的水彩畫,畫中有著深深淺淺的紅色,也夾雜了點點的綠,還有黯啞的枯黃。

我走進『小城故事』的院子里,坐在靠近圍著竹籬笆的木凳子,桌上擺了一杯熱熱的綠茶,緩緩的拿起那杯茶,握在手心中取暖。我穿了一身的素,白色的連衣裙再加上 一條灰色的喀撒米兒圍巾,腳上穿了一對看起來有點破舊的布鞋,而我卻獨愛這種破舊。這對破舊布鞋,陪我走過了許多路,洗了又洗,原本的顏色已經被洗掉了, 現在看到的是帶點灰灰的米白。人也好,物也好,總要經過歲月的洗禮,才會呈現出獨有的味道。

我很喜歡這種涼涼的天氣,既不熱又不冷也不潮濕。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涼涼的,有草跟樹木的味道,還有些許泥土味。將近黃昏時分,夕陽緩緩的從「忘了橋」 的另一邊徐徐落下去,這晚的落日比往日都要來得特別紅,餘暉染滿了整座橋,還有安靜的湖面,反射著點點的光,波光粼粼,極美麗。喝完杯中最後的一口茶,我便動身要準備酒吧晚上的工作。

我正收拾到一半的時候,忽然聽見似乎有人在喊叫,我聞聲回望,隱約看見有個人影在門口佇立,於是我便走過去看個究竟。只見有個男人站在門口,見到我便說:「不好意思,請問你們開門了沒?」
我回答:「我們六點半才開始營業,現在才五點,還沒準備好呢。」「哦,這樣子阿。」只見他一臉的失望。我見狀便問:「你是從外地來的吧,是不是有甚麼事?儘管說說,看看我能不能幫得上忙。」
他笑了笑說:「是這樣的,我初來此地,外出了一天還未吃東西,到了附近想找家餐廳來吃飯,找了許久都沒有店家開門。看見你們店的門開了便尋來了。」
我點了點頭:「這是這所小鎮的習慣,一般餐廳都在七點後才營業的。」說完後我想了想:「這樣吧,我早上做了個的便當,如果你不介意的話,我熱一熱讓你吃,如何?」
他微微的訝異,然後連忙說:「能夠在此時祭一祭我的五臟廟,真是求之不得了,打擾了,感激不盡。」說完,我便領他進了『小城故事』。

我帶他在靠窗的位置坐下來,他吃完手中的便當,一臉的滿足。然後忽然看著我問:「我該不會吃了你的晚餐吧?」我笑了一下:「放心,這是我多做出來的。」
他聽完才鬆了口氣,然後隨手拿起桌上的餐牌打開看。看完便指著雞尾酒一欄問我:「特製雞尾酒?是甚麼樣的雞尾酒呢?」我回答:「哦,這個阿,是我自己隨意 調製的雞尾酒,每次都不一樣。」「每次都不一樣?」他好奇的問。我點了點頭:「嗯,這是視乎客人而調製的,我調過四大皆空,眾生皆苦,如夢泡影等等。」 「如此特別?我可否也來一杯?」他挑起眉頭,一臉的好奇。我點了點頭,便走到吧台調製。

我端了一杯調好的雞尾酒,放在他前面:「請,這杯叫做中庸之道。」「中庸之道?好,讓我來嚐嚐。」他喝了一口,然後點了點頭:「果然,不甜不辛不苦不酸。」
我笑了笑,喝了一口手中的綠茶。他見到於是說:「你請我吃飯,就讓我請妳喝酒吧。」我輕輕的搖了搖頭:「我不喝酒的。」他用奇怪的眼神看著我:「你會調酒但不喝酒?」「有何奇怪,會讀書而不懂教書,能醫而不能自醫的大有人在,會調酒而不會喝酒的又有甚麼奇怪呢。」說完我依舊喝著我的綠茶。

他喝光杯中的酒,問:「可否再來一杯?」於是我再調了一杯給他。兩杯下肚,他依舊十分清醒,可見此人的酒量不差。因為這杯中庸之道,我選用了幾種不同的烈酒混合在一起,酒量不好的,半杯便見效。
我打量著坐在我面前的這個萍水相逢的男人:他中等身材,微胖,輪廓明顯,看起來沉著而穩重,眉宇之間夾雜了一種說不出的味道,像是過來人或是曾經滄海的感覺。直覺告訴我,這個人應該也是個有故事的人。

我開口:「可否賣個故事給我?」他抬頭看著我:「甚麼故事,怎麼賣?」我指了指酒吧角落邊的黑板,上面寫著:『說故事請喝酒』。他忽然明瞭的點了點頭:「你怎麼就知道我有故事?」我停頓了一下回答:「因為你看起來幸福但不快樂。」
他聽完大笑:「幸福但不快樂,果然是很好的形容詞,確實很適合形容我此時矛盾的狀態。」他接著說下去:「你覺得我看起來如何?胖嗎?」我回答:「不算太胖,微胖。」
他笑了笑:「你真是很客氣,假如我告訴你,一年前的我比現在胖一倍,你相信嗎?」我說:「能讓一個已經過了愛美年紀的男人這麼有決心去做一件如此困難的事,想必只有愛情的力量了。」他似笑非笑的,沒有回答。

他轉動著手中的杯子,徐徐的道來:「年輕的時候,我很貪玩。我認為,男人只要有本錢,沒有甚麼是玩不起的。而且,要趁年輕還玩得起的時候儘量玩,多見識外面的世界。」
「因為工作的關係,我要世界各地到處跑。打開世界地圖,絕大部份的地方我都去過,在這些每個去過的地方我都在地圖上畫了紅圈,畫圈並不是為了紀念我走過的 足跡。而是紀念每到一處,有過的女人。我承認自己是個花心的人,我和任何一個地方的女人在一起的時間不會超過一個月。我追求的是刺激而新鮮的快感,而不是 責任這種庸俗的東西。所以,我也不記得到底我有過多少女人,只知道大江南北,各國佳麗,無論甚麼國籍甚麼膚色的女人我都有過。」
「可是,人總會有疲累的一天。最近這些年,我覺得累了,玩也玩夠了,想要穩定下來。身邊的朋友一個個結婚了,甚至有小孩了。從前我只覺得他們很傻,那麼快 就自投羅網,自動被困綁。男人,本來就該玩夠才修身養性的。但事隔幾年,我竟然開始羨慕那些結了婚的朋友。我想,每個人都需要有自己的家,我也需要。」 他停了下來,喝著第三杯的中庸之道。

我聽完緩緩的說:「所以。你是個渴望愛情卻又不相信愛情的人。」他聽我說完,頓了幾秒,然後說:「你的形容詞總是很矛盾。」我接下去:「因為你是一個看起來矛盾的人。」
他笑了。樣子看起來很溫和,一點都不像花花公子,反而更像是敦厚的老實人。也許正因為他不像,才能讓女人心動,讓他像集郵似的集滿了滿滿整個世界地圖的女人。

「當我決定要穩定下來,修身養性的時候,遇到了她。一個與我過去眾多女人都很不一樣的女人,一個我想要與她結婚的女人。」他說到這裡停了下來。在這個時 候,唱機里傳來久石讓的《for you》,小提琴聲混合著鋼琴,劃破了寧靜的空氣,舒緩了沈默。我沒有說些甚麼,只等他繼續說下去。

「我以為自己找到了一個可以共同組織家庭的人,又彼此相愛,理應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可是,她的父母反對我們在一起。因為…」他停了停,一口把酒喝完。 「因為多年前我出了一場很嚴重的意外,那場意外差點奪去了我命。最後我雖然大難不死,但卻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她的父母親很介意那場意外對我造成的傷 害,而她是個很孝順的女兒,所以她處在了孝與愛的兩難之間。而我們的關係也膠結在那里,一天得不到她父母的認同,我們的關係便無法邁進一步。」

我調了另一杯中庸之道,遞給他:「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讓我來替你占一卦?」他揚起嘴角說:「我不相信這些的。」我笑著說:「你只當遊戲好了,我並不收費的。」於是他頷首了:「請。」

我把他抽出來的牌整齊的放在桌面上,然後說:「這幾張是說你的自身的。」看著桌上的牌,我繼續說:「你的出身不錯,雖非出身大富大貴之家,但也所離不遠。 而這張牌顯示你受過高等教育,雖然並不是學富五車,但是擅長課本以外的知識,特別是人際關係,你擅於溝通,很會與人打交道。而至於為人,疏爽大方,不拘小 節,對朋友亦很有義氣,是個值得信賴的人。」他聽完只笑而不語。

我指著桌子上的另外幾張牌說:「這幾張牌說的是你的現狀。按照你所抽到的牌來看,你目前確實是處於膠結狀態。看似一盤死棋,困局重重,但這裡有張月亮牌,代表希望的意思。就是說,雖然你現在的狀況好像是解不開的死結,但還有一線希望。而這線希望就看你怎樣去掌握它了。」

我說完,抬起頭看著他,只見他眼神開始有點迷醉了。已經是第四杯了,我想酒量再好的人也已經到底了。於是我幫他叫了車,送他到門口。臨走前,他掏出錢包放 下了等於十杯雞尾酒的酒錢。我收下了其中三杯的錢,剩下的交還給他,笑著說:「小費只需要給小弟小妹們,老闆娘就不用了。」他先是有點愕然,繼而很快意會 了,笑著跟我說再見便轉身走了。看著他離去背影的那一刻,我終於明白那場意外帶給他的傷害了。

人的一生總要經歷過許多,就像是我的這杯中庸之道,如果只取其中單一的酒來調製,不是太苦就是太辛或是太甜。所以人生總要經歷種種,好的壞的混合在一起,才能成就最完美的味道,否則就有如一杯白開水,淡而無味。

如果你也有故事想賣給我的話,請用這個電郵聯繫我:ccamich@gmail.com